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道別,一向具有挑戰。不管對死去的人或動物、丟失的人或物品,甚至是活著的親朋好友。誰知道一轉身,或許來世再見呢? 道別,是讓心放下的具體方式。而放下,是衡量得失之後的平衡。如何平衡得失,又跟心胸眼界有很大的關係。

 

國中國文課的呂氏春秋.貴公篇:「荊人有遺弓者,而不肯索,曰:『荊人遺之,荊人得之,又何索焉?』孔子聞之,曰:『去其荊,而可矣。』老聃聞之,曰:『去其人,而可矣。』故老聃至公矣。」翻成大白話就是,楚〔荊〕國有個人遺失了一張弓卻不肯去找,他說:「丟失的是楚人,撿到的也是楚人,何必去找呢?」孔子聽到以後說:「去掉那個楚字好了.」老子更進一步說:「再去掉那個人字才行啊!」。從這個故事中知道楚人心胸寬大,現在想想也許是懶惰的藉口。孔子眼界再寬闊些,但老子寬廣到認為不必侷限於人,因為弓矢依然存於天地間,無所謂得與失。因此,老子是以宇宙的立場,洞觀大千世界。

 

老子的宇宙觀從小深深影響著我,一向以為自己能做到這樣的大度豁達,卻也驚訝執著生活細節上念念不忘的自己。譬如,丟掉了悠遊卡,包括相對昂貴的卡套,還有備用金一千元,每每想到遺失就舉這個例子。在渾然不覺的情境下丟失,最後也落俗套地一再安慰自己就是緣分盡了、消災擋禍去了。年紀漸長面臨幾次死別苦,從心愛的寵物狗到人生裡重要的陪伴或精神導師,懷疑起是怎樣的寬容大度與放下才能達到老子的宇宙觀?   雖然時時練習放下,然而光有遠大的想妄,內心沒有平衡是無法做到的。

 

 

人生也許就是不斷地放下,然而令人心痛的是,我都沒能好好地與它們道別。       <少年派的奇幻漂流>

 

 

過去輕賤道別的儀式性功能,看完少年Pi 心中幽幽地,默默思忖其必要性。在親手送走的寵物狗,遺憾沒有看著他的眼讓他知道我的愛,只擁著他的身體陪著他慢慢離去。細想這一切安排完全照著我的劇本走,怎還會感到失落呢? 經過幾年的體驗與反覆思索,發現我只想到狗子忽略自己,自以為堅強如超人呢! 道別應該有其重要性! 今年,友人生命嘎然而止,一切不是我們外人能左右,全然聽由血源與法律的安排。

 

來自四方的消息甚囂塵上,對於緩慢的進度至為關注的我很難釋懷。直到知道他離開一個月後的告別音樂會裡,朋友們輪流上台表達與他的緣份和對他的想念,各有不同的時期與觀點,讓大家拼湊著心中的他。結束前,他的妹妹代表家人表達感謝並陳述了整個過程的細節與轉折。突然間,我沒有遺憾了,也能體諒到家屬下每個決定的艱難。我選擇相信他離開得很自在,更期待來世在人海中認出他來,我感到安慰也更加深刻理解說再見與儀式化的重要。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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